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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去世三年祭

好文章阅读网 | 来源:网络 时间:2013-09-01 11:32 阅读:     [我要投稿]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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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悟亲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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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先母享年90岁。生于1920年9月3日,卒于2010年8月20日。其故乡为吉之扶余之两家子屯。母亲姊妹5人,排行老四。舅父12岁因病早逝。据说,为一红衣人所搡,即得病而殁。外祖母40岁左右早逝,外祖父不曾续弦,50岁左右即逝。据说,外祖父颇通星相之学。他去世前,嘱诸女勿哭之,彼即将归于天;并云彼逝后,将有掘墓之灾,嘱家人将棺木污损(而家人未照办,后果遭盗墓之灾)。言罢,饮酒三盅而逝。彼曾为母算命,曰母前世乃屠夫,且知其姓名,破家亡子之命也。
  悲惨命运之预言,使母如履薄冰,如临深渊。婚后第一子夭折。第二子,取名小福,生而颖异,极善解人意,仅三岁即病而夭殁之。母悲痛欲绝,几哭瞎双目。余为第三子,为求得好养,以女儿养之,梳之以发辫,呼父为叔。夭折二子,母或甚信外祖父之预言。余幼羸弱多病,父母恂恂求医问药。余胆小易惊吓,母亲常求人画“拘魂码”,半夜三更于余床前焚烧,母则轻唤吾之乳名:跟妈回家吃饭穿袄,跟妈回家吃饭穿袄。
  吾弟兄三人一妹,母亲于吾身上操心过于其他同胞。盖余十有七岁曾溺水被救,昏睡多日,父母终日不离床褥。余少顽劣,不听母亲训导,常顶撞母亲。又,文革罹囹圄之难二年有余,母亲无一日不心如煎,肠九回,忽忽如狂。又,余于不惑之年而惑之,父母在而远游豫省;知命之年而不知命,父母在而远游琼州;耳顺之年而不顺,父母在而远游贵州。婚后二年,与父母分居,那时,父母身尚强,体尚壮,无须余等朝夕侍奉。而亟需朝夕侍奉之时,余又远在天之涯,地之角也!而今父母皆赴黄泉,而余在儋洲也。余违圣训“父母在不远游也”,余为不孝之子已甚矣!
  三年自然灾害之说,文过饰非之说也。据说关内饿殍千万,东北尚未闻有饿死之人,亦青黄不接,瓜菜为米,野菜为粮。期间,父被征民夫,远赴吉林边疆伐木,剩吾母子相依为命矣。吾助吾母食堂打饭,仓库领粮,当年余9岁,荷40斤粟米,行数百米,荷至家中,母亲时时向人提起,自豪之情溢于言表。余助母亲夏采野菜于沙滩,秋储瓜秧于田地,玉米面和秧干而蒸,豆腐渣罕而见之,被视为美食也。隆冬无柴,一日,母携余与乡亲砍柴于荒野,野外时有豺狼獐狍狐狸出没,夜有传说之鬼魅,夜幕降临,乡亲皆匆匆归,茫茫荒野只余吾母子二人,母亲背柴,一大背;余亦背柴,一小背。吾母子伛偻而行,吾心如兔跳,而母亲不无恐怖,而定然慰吾或自慰也:豺狼怕人,鬼魅亦怕人也,吾儿勿怕!其夜黑咕隆冬,余与母且行且歇,深夜方至家中。二弟方7岁,三弟方3岁。屋冷如冰,兄弟围火盆取暖,星火燃着三弟之裤,二弟大哭,三弟大恸。母子近宅闻凄怆之声,急卸柴进屋,扑而灭之,然胫已烧伤矣!后以狼油治愈,然亦永留疤痕矣!
  余为长子,艰苦备尝之日多矣!饥饿曾为国人长期之人生滋味,粮食生命也,粮食赖之生长者土地也。公社之生产队所供之食有限也。父母于生产队劳作之余,开荒数亩,余尚读小学,即与吾父母烧荒草,铲荆棘,锹挖镐刨,人为牛马,犁土作垄,种之以糜谷,享秋收之乐,新年品年糕之香。惜荒地之为生产队没而收之,父母无语,亦嘱吾勿多语也。
  外祖父为地主,母家境富裕。母于闺秀之时未尝炊爨,未尝针黹,其事皆佣人为之。亦未尝除田暴垄,其事皆佃户为之。祖父母皆五十而逝,父年十有七岁,继有薄田数亩。家境贫寒,婚后,母不得已而学炊爨针黹。余兄弟妹4人,衣裤鞋帽多为母亲手作之。春节前夕,为儿女赶制新衣新鞋,母常油灯一盏,常熬至深夜。公社制度时代,母除相夫教子炊爨针黹外,尚不得不至田间劳作,得工分而补贴家用,否则仅靠父一人,家庭生计捉襟见肘矣。而母不善之道,间苗除草栽秧掐尖诸农活项项皆重新学起,母凭其坚强之毅力,终于样样精通。由一富家闺秀为一典型农民,期间所受折磨可想而知矣!
  母信佛,会念经。余幼少之时,感冒头痛,母抚吾额而念念有词,即经语也。吾不识之,亦未尝学之,故不知何语也。母间或吃素,阴历初一与十五吃素,春节亦吃素三日。父去世后,母颈挂念珠,手抚念珠,定时诵经不辍。吾之外祖父母皆早逝,母婚后拜二姑之公婆为干父母,母事之如生父母。如有佳肴,必匀出一份令余送之。吾之祖父母亦早逝,母无亲公婆,事叔婶为亲公婆。若有龃龉,避而让之,无半句顶撞之词。父母与叔婶年龄仿佛,母礼节未尝少之,春节依礼跪拜之。母与伯叔妯娌相处以和睦为训,若有攻击冒犯者,则避而让之。余之二娘难产去世,二哥衣服鞋帽皆母亲料理之。有朋自远方来者,有亲戚自城里来者,母皆盛情相迎,设宴而待之,备礼而送之。母常言:过日子不得不俭省,来客人不得不丰满。有来乞讨者,母或给予粮食或零钱,未有空手而归者。母常诫余兄妹:为人且勿乱胡云,远折儿女近折身。佛轮回之说,好心动之天地,厚德之改变命运,母深信而不之疑,身体而力行之。
  母亲目不识丁,然尤爱于文化,尤敬于文化人。母亲视字如神,严禁吾等以带字纸为手纸。小学老师家访,母亲热情接待,令吾等敬礼于师前。吾素倔强,一日,吾师来访,吾拒不之礼,母按吾首而颔之。父读私塾二载,诸字多能识之。余家藏有《三全镇》《彩云球》《红灯记》《封神演义》《西游记》诸书,父亲常于冬闲季节,躺于炕头或唱或读,母亲聆而听之,至夜深而不倦。余读小学至四年级,其时同学中多辍学务农者。余家素贫,余亦有此念。言之于母,母追究至檐下,以指点吾额,怒容满面,曰:不读书非余子也!余不敢辍学,读至文革,全国辍学,余亦难免矣!
  母诫余交友毋三香两臭,处人宜长。母引古人名言曰:势力之交,不经久远。母教余诗云:“初次相交甜如蜜,日久天长喜变忧。除非桃园三结义,偌个相交到白头?”
  母诫余毋求虚名,宜务实学,能受人生之考验,于事于学能执著之。母教余诗云:“山上青松山下花,花说青松不如她。有朝一日寒霜降,只见青松不见花。”
  余于弱冠即执教杏坛,今四十余年矣。赖吾母之导吾学也。如无母之教诲,若曩之辍学,吾不知吾何如人也!
  余今置身祖国之宝岛,于母亲忌日,立南天而远望北国,父母之墓地仿佛于荒烟蔓草间,余不得临而祭之。谨以此拙文寄托哀思,祭于父母之灵前。

作者:吉仁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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